發文作者:Silver | 星期一, 27 十一月 2006

FT大戰金融時報

Silver每天上班猶如搭通天地線,時刻緊貼世界各地最新動向。Silver面對排山倒海的新聞,雖不能統統瞭若指掌,但總可知之皮毛,在密集洗禮下,對各個媒體的風格取向亦有粗淺印象:BBC的簡明扼要、Associated Press的無孔不入、TIME的由淺入深……

就社評質素而言,英國Financial Times是首屈一指的,其嚴謹的行文手法,也讓Silver欣賞不已。不過正因為FT有不少分析文章,語調往往較為深沉,其晦澀的筆觸、曲折的鋪排,不知嚇跑多少讀者。 😛 同時,由於FT缺乏圖片,部分文題又過分委婉,以致未能有效導向。有時Silver不禁想:FT的文章那麼好,要是人家因題略文,豈不可惜?有人或會嫌FT太艱深,不好讀;Silver卻愛其含蓄蘊藉,看起來別具情致,十分得體。

可惜,專業高質的FT一旦變身成中文版《金融時報》,便讓人慘不忍睹。就拿早前Silver讀過的一篇較為淺白輕鬆的文章來說吧。該篇名為「美容地理學」的特稿,說的主要是國際化妝品牌如何從實地觀察了解不同市場的需要,從而調整行銷策略和產品成分。先節錄中英兩文的第一段:

Take two women, one in Tokyo one in Frankfurt. Watch them cleansing, applying a serum or moisturiser and – if they are good girls – sun block. See them pout, frown and pucker in the mirror and you’ll soon find that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the two are more than simply geographical.

就拿兩個女人來說吧,一個在東京、一個在法蘭克福。觀察一下她們洗臉、抹精華液或潤膚霜 ─ 如果她們怕臉上起皺紋的話,還會塗上防曬霜。看著她們在鏡子裏嘟嘟嘴、皺皺眉、做各種表情,你很快就會發現,這兩個女人之間的差別不限於地理。

就這麼寥寥幾句,問題便來了。首先是塗防曬霜的假設條件 ─「怕臉上起皺紋」。塗防曬霜的原因可以很多:怕曬黑、怕乾燥、怕雀斑等,但原文並無指明。譯者斗膽把if they are good girls翻成「怕臉上起皺紋」,恐怕只是一廂情願。按照文中意思,if they are good girls應該譯為「如果她們愛惜肌膚的話」。

接下來看pout, frown and pucker這一組詞。pout即「撅嘴」,frown為「皺眉」,pucker也是「皺」,可以是「皺眉」或「皺臉」,三者皆為表情動詞。問題在於女人在鏡前「做各種表情」為啥?表情者,以面孔姿態表達思想感情也。可是從上文所見,那些臉部肌肉變化,只是塗護膚品的必經過程,試問何情之有?與其以「做各種表情」概括之,不如說「撅撅嘴、擠眉弄臉」來得確切。

Silver本來想,大樑木既礙眼如此,小刺釘又何苦去拔?其餘那些生搬硬套、不合中文慣用之處,Silver都看膩了,懶得嘮叨。怎料以下部分看得Silver再次無名火起:

Not so long ago, global brands meant monobrands (think Big Mac). Now global diversity and different grooming habits are being closely studied, with the multinationals literally watching women put on – and take off – their faces.

This may strike some as akin to watching paint dry, but to the researchers it’s hypnotically fascinating and, more importantly, reveals local anthropology. Japanese women, for example, don’t just cleanse their faces once but twice. Brazilians consume the most nail polish, making it integral to the beauty routine. And hairspraycan, it seems, be used in 12 very different ways.

不久以前,全球品牌還只是「單一品牌」的意思 ─ 例如「巨無霸」(Big Mac)。如今,全球多樣化、有差異的修飾習慣正受到密切研究,各個跨國公司都在認真觀察女性化妝和卸妝的過程。

這可能會讓人想聯起「看油漆變乾」那樣的枯燥事,不過,對這些研究者而言,這是非常迷人的過程,更重要的是,它能揭示當地的人類學知識。例如,日本女性不是只洗一次臉、而是要洗兩次。巴西女性是指甲油的最大消費者,她們將塗甲油作為日常美容的一部分。而摩絲似乎有12種不同用法。

Silver不談別的,就只談「人類學」 ─ 是的,火頭在此! 😡 anthropology沒錯是人類學,但這兒所謂anthropology不過是社會文化或生活習慣的一點研究,根本談不上甚麼正統學說。Silver想起從前上翻譯課時老師提過aesthetics一字:「當你信手拈來,把aesthetics翻成『美學』之前,想一想,原文所指的到底是美學,抑或只是美感/審美觀?美學可是真有其學,混淆不得。」他的說話,讓Silver一直受用至今。這次的「人類學」,又何嘗不是順手拈來、不費工夫?

只是信手拈來又如何?老闆首肯,文章照登。Silver開始明白,翻譯機器搶飯碗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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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ponses

  1. 雖然懶貓中英文程度嘛嘛,但係都睇得好火滾!

    不過咁,攞嚟做教材,確係唔錯,句句都有排講,一堂好快過。

  2. 分析得很細緻,尤其「表情」一詞,值得鼓掌。 😀
    只是關於「good girls」Cable有另一種理解,且提出來討論討論。Cable覺得所謂「good girls」就是「聽話的女孩」,也就是依本子辦事,按照書上教的、別人說的,做足全套(保養美容)工夫,所以就有塗防曬用品的動作。如果由Cable來譯,可能會翻成「如果她們更認真點」。

    Cable平常接觸的都是枯燥的財經文件,偶然有機會翻譯這類文章都大感過癮。Cable覺得翻譯此類文章並不要求嚴守原文,譯文的通達流暢重要性較高,但資料性的東西卻絕不能夠搞錯。從Silver所摘的譯文所看,通順與準確兩者都有絕對改善空間,譯者顯然沒有從通篇文章的角度去翻譯!

    除了Silver所舉的例子,還有許多小刺Cable不拔不快。第二引文第一段「diversity and different grooming habits」的譯文既別扭又不準確,即使簡單一句「各種化妝習慣」也比原譯強。「…the multinationals…」的「跨國公司」畫蛇添足地加上「各個」也是十分不妥 — 須知世上跨國公司多不勝數,怎可能武斷地說所有跨國公司都是如此?這可是必錯無疑的!單看Silver的引文和介紹,都知道這篇文章談的是美容化妝行業,如能以「跨國化妝品牌/企業」來對應,當可令文章更清晰明瞭。此外,「literally watching…」一句的旨趣也在譯文中流失 — 哪用「認真觀察」這樣嚴肅?倒不如說「細看女性的『變臉』過程」。第二段「consume」作「消費」也不如「消耗」準確,而下一句更是死板乏味得叫人倒胃,何不說「塗指甲油儼然成為她們日常美容的指定動作」?最後一句說到摩絲(定型水)的用途多樣,其實英文隱含「比平常想像的多」之意,應該譯為「摩絲更可有多達12種用途」才能反映原文的語調。

    Cable常說,寫得越好的東西就越難翻譯,而FT的文章正屬於此類,但當中翻譯的挑戰和樂趣也是無可比擬的,只是遇到不明其奧妙的譯者,一切頓成行雲流水俱往矣……

  3. 只是關於「good girls」Cable有另一種理解,且提出來討論討論。Cable覺得所謂「good girls」就是「聽話的女孩」,也就是依本子辦事,按照書上教的、別人說的,做足全套(保養美容)工夫,所以就有塗防曬用品的動作。如果由Cable來譯,可能會翻成「如果她們更認真點」。

    這也言之成理。 🙂 其實我的理解不過是一種直覺。注重皮膚保養的女孩普遍認為單是保濕並不足夠,還需抵擋紫外線的侵害,所以這裏才有「愛惜肌膚」之說。
    其實我也覺得小刺礙眼,只是如此千瘡百孔的譯文,準繩流暢兩者皆無,要盡挑病處實在令人沮喪,而且不到洋洋萬字也恐怕未能盡言,只得忍痛割捨。現在有你補充,不也一樣? 🙂
    FT是一流的,這點毋庸置疑。我第一次讀他們的文章時,一種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然後我想到,FT的報道,原來帶點從前高考U.E.科閱讀理解文章的味道。不知考試局擬卷時,有否從FT取材? 😛

  4. 我對護膚毫無心得,所以只能從字面去推測理解了。 😛

    記得胡適還是誰講過,翻譯分層次,逐字翻譯是最低層次的,稍進一步是逐句翻譯,然後是逐段翻譯…… 引文中這位翻譯還脫不開逐字的層次。與其找她翻,倒不如找個懂英文的人看一遍然後覆述一次更好。 😐

  5. 講得非常好。

    我是人類學的研究生,正正是研究美容界的各種有趣現象。看畢你這篇文想讀原文和譯文,不知silver可不可以email給我?

    謝謝!

  6. 歡迎蓉兒! 🙂

    這已是好幾個月前的文章,希望找得到。蓉兒留下電郵地址好嗎?

  7. 我的email是louiestenson@gmail.com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否將你的blog放入我的blogroll?
    我欣賞你的文章。

  8. 文章已寄,請查看。

    當然不介意,謝謝蓉兒賞識。日後多多交流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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